《(民国)沪上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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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独居招眼,暗护消灾
沪上华界老巷。
深巷盘绕曲折,越往巷尾越僻静。
远离主街的人流喧嚣,巡捕极少踏足,一到黄昏,巷内光影昏暗,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滋生是非。
林晚迁居巷尾独门小院已有两月。
她常年闭门自守,无事不出院,出巷不逗留。
白日院门落锁,开窗只留窄缝透气。
夜里早早封帘关灯,整座院落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
寻常市井人家,朝夕烟火、邻里走动,热热闹闹。
而她这一处,冷清得过分。
整条老街,人人都知巷尾住着一名孤身年轻女子。
无亲眷,无访客,无固定营生外露。
初时邻里只当她性情孤僻,不爱热闹。
时日一久,巷中游荡的闲散无赖,渐渐盯上了这处无人倚靠的独院。
这批人皆是本地无业流民,不做工不经商。
整日在街巷晃荡游荡,专挑独居、偏僻、看着软弱无靠山的住户,悄悄试探底细。
这日黄昏,市面摊贩陆续收摊。
天色沉得快,街巷光线一寸寸暗下去。
林晚趁着巷内人稀,出门采购少量杂粮干菜。
为避人耳目,她不走宽敞主街,专挑偏僻背巷穿行。
途经一处巡捕盲区的拐角窄巷,内里骤然传出杂乱的推搡呵斥声。
四五名外巷流痞,堵死巷路,围着一名男子寻衅。
被围之人正是陆阿虎。
他常年在周边码头、货站讨生活,手脚硬气,人脉混杂。
寻常本地泼皮不敢轻易招惹,今日是撞上了结过旧怨的外区无赖。
对方刻意挑了巡捕换岗的空档,仗着人多势众堵巷寻仇。
陆阿虎深谙市井规则。
街巷私斗,不论对错,但凡闹到官差面前,一律带往公所登记盘查。
他手头挂着几份码头活计,往来人员繁杂,经不起细查。
只能隐忍退让,压下冲突动静,不愿把小事闹大。
一众泼皮欺他不肯声张,步步紧逼,手里藏着短棍,言语凶狠。
巷外路人远远望见,尽数低头快步绕行。
乱世各人自顾活命,没人愿意平白沾惹地痞仇怨,引火烧身。
林晚驻足巷口阴影之外,没有靠近半步。
她身份空白,无籍无保,无邻里担保。
一旦卷入纷争,无人替她作证,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她静立片刻,听得真切。
这群外区流痞看着凶悍,终究是做贼心虚,最怕巡捕突至。
远处主巷方向,隐约传来巡差走动的模糊声响,距离尚远,不足震慑旁人。
林晚压着声,对着巷内淡淡扬声。
“巡捕带队过来了,还不散?”
音量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巷内几人听清。
一众泼皮本就心怯,分不清虚实,根本不敢回头查验。
几人慌忙收手,顾不得再寻仇缠斗,四散窜入岔巷,转瞬跑空。
暗巷瞬间清净。
陆阿虎直起身,抬手拍去肩上尘土。
抬头望向巷口那道素衣身影,暮色朦胧,剪影清瘦安静。
只这一眼,他心底骤然定住。
时隔两年,他认得出。
是她。
早年他落魄困顿,寄居流民陋巷最破败的那段时日。
整条拥挤脏乱的窄屋片区,人人自顾不暇,争抢薄利,冷漠自保。
唯有这个小姑娘,独居陋屋,性子寡言,却暗中帮助邻里孤寡老人。
从不声张,不求道谢,做完便回身闭门,不与人热络牵扯。
彼时他全程看在眼里,记得清清楚楚。
那片陋巷来来往往人无数,唯独她心善却不愚善,助人绝不露头招眼。
今日暗巷解围,出声点破局势,依旧是一模一样的行事方式。
冷静、克制、出手有度,完事不恋场、不留痕。
两度重合,他彻底确定。
救他的人,就是当年陋屋默默帮衬孤寡、心性通透隐忍的那个姑娘。
巷口,林晚全无察觉。
她不记得当年陋巷随手帮过的寻常邻里路人,更认不出此刻被解围的陆阿虎。
于她而言,只是乱世偶遇的一场市井争执,顺势化解,无需挂怀。
深知乱世露头必招祸,她半点不敢大意。
为彻底抹去行迹,避免被人尾随窥探。
她没有选择最短的直路回院。
转身便拐入错综复杂的窄巷群,一条弯巷接一条弯巷。
接连绕开三四条岔路,刻意避开人流路口、邻里家门口、闲散聚集的巷口。
每过一段路,便侧身停驻,余光扫视身后动静。
步步谨慎,层层消踪。
她习惯独居自保,从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隐患。
巷内,陆阿虎静静伫立片刻。
压下所有动静,保持数十步的远距,悄然尾随跟上。
他走暗处,贴墙根,全程隐匿身形,不靠近、不惊扰、不显露半分踪迹。
一路尾随,一路看清她所有举动。
看她刻意绕路避险,时刻警惕身后。
看她全程不慌不忙,每一步都算着自保分寸。
混迹市井数年,他见惯贪利莽撞、张扬虚荣、愚善惹祸的各色人等。
从未见过这般孤身弱女。
身处无依无靠的绝境,却能清醒自持、事事谋远。
行善不张扬,避险不慌乱,隐忍却不怯懦。
越看,心底越是敬佩。
也越清楚她的难处。
无籍无根,独居深巷,无人庇护,无倚无靠。
这般干净通透的心性,落在鱼龙混杂的华界老巷,最是容易被恶人视作软柿子,肆意拿捏欺负。
一路绕完所有岔巷,确认身后彻底无人。
林晚才转回巷尾小院。
推门入院,落栓上锁,整套动作利落稳妥。
院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动静。
陆阿虎停在巷口阴影里,久久未动。
两年前陋巷善举,润物无声。
今日暗巷解围,解他危局。
皆是默默付出,不求分毫回报。
他心底已然彻底打定主意。
这片老巷地界,有他在一日,便无人能扰她一日安稳。
自此往后,他暗中看护,绝不露面,绝不牵连她半分口舌是非。
风波无声落幕,院内的林晚全然不知。
她将买回来的杂粮妥善分装,存入隐秘角落。
洗漱洗手,整理院落杂务,早已将方才暗巷插曲彻底置之脑后。
对暗处的人情、尾随、守护,一无所知。
安稳日子没过几日,巷里无赖的觊觎愈发明显。
那几名本地闲散泼皮,连日来反复在小院周边徘徊窥探。
摸清院内只有一名年轻女子独居,无男丁,无访客,常年闭门。
在他们眼里,这便是整条深巷最薄弱、最好拿捏的一户人家。
白日里,几人公然在院门口闲逛说笑。
贴着院墙偷听院内动静,趁着开窗透气,探头向内张望。
邻里看在眼里,惧在心里,无人敢出头阻拦。
都是安分谋生的普通百姓,怕遭报复,只能暗自忧心。
隔壁做针线活的妇人,实在看不下去。
趁着白日无人,隔着矮墙压低声音提醒。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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